擔心家人想不開,要怎麼開口問
你不需要「救」他,你要做的是不讓他一個人面對
中風後的爸爸,某天吃飯時淡淡說了一句:「我活著只是拖累你們。」大家都假裝沒聽到,繼續夾菜。晚上洗碗時,那句話一直在耳邊轉,胃整個揪起來:他是說說而已,還是真的這樣想?
想死和想活,常常同時存在
想死的念頭有輕有重。輕的像「活著好累」「希望睡著就不要醒來」,重的是主動想結束自己的生命。這些念頭可能一閃而過,也可能整天繞不出去,強弱會起伏。
很多人一邊想死,一邊也還想活。說出口的「想死」,常常是在說「我很痛苦,我需要幫忙」。所以就算聽起來只是隨口說說,也要當真。
家人不用當醫生,也沒辦法預測未來,連專業人員都做不到。你要做的是注意到、問出口、陪著,再帶他去找專業。
這些改變,值得你問一聲
下面不是診斷清單,也不是用來算危險高低的。看到其中幾項,就是一個開口的理由。
- 說出來的話:提到想死、活著沒意思;覺得沒希望、沒有出路;覺得自己是負擔,像「沒有我你們會比較好」。
- 做出來的事:交代後事、把心愛的東西送人、好像在跟人道別;酒越喝越多;不再跟家人朋友來往;極度焦慮、坐立不安、睡不著;曾經傷害過自己,就算看起來不嚴重。
- 正在經歷的處境:失業、離婚、親人過世、財務或官司問題;本身有憂鬱或喝酒的問題。
還有一種改變容易被忽略:一直很低落的人,突然變得很平靜,好像想通了。例如憂鬱好幾個月的媽媽,這週把存摺、印章整理好交給你,說「以後這些你處理」。這不一定是好轉,值得溫和地問一問。
剛出院、剛從急診回家的那段時間,也要特別留意,記得把回診接上。孩子的憂鬱常常跟大人長得不一樣,可以參考〈房門關上、一開口就嗆,青春期還是憂鬱?〉。
直接問,不會把念頭放進他心裡
很多人不敢問,是怕一問反而提醒了他。研究一再發現不會。直接問不會讓人更想死,有時反而讓人鬆一口氣。
被認真問、被好好聽,本身就能減少絕望。
今天就可以這樣一步步來
- 找個不會被打斷的時間,從你看到的改變說起。 不用先下結論,講具體的事就好:「你最近晚上常常喝酒,話也變少了,我有點擔心你。」再由淺到深地問:「你會不會覺得活著好累,希望睡一覺就不要醒來?」最後一定要問出那一句:「你有想過要結束自己的生命嗎?」不要問「你該不會想自殺吧?」,這種問法等於告訴對方你不想聽到答案。他不想談,可以溫和地堅持,或晚一點再問。
- 他說「有」,先說謝謝,然後好好聽。 很多人看到對方點頭,腦袋一片空白,第一個反應是想說「你不要亂想」。先忍住,換成:「謝謝你願意告訴我。」「聽起來你一個人撐了很久。」這時不急著給建議,不爭論對錯,不拿別人比較,也不保證「一切都會好起來」。
- 聽了一陣子,再溫和地多問一點。 「這種念頭多久出現一次?最近有變多嗎?」「你有想過要怎麼做嗎?有準備什麼嗎?」「是什麼讓你撐到現在?」如果他有具體的想法、有準備、說會去做,或以前做過,就要更快求助。
- 不要答應保密。 可以這樣說:「你跟我說的事,我會尊重你,不會到處講。但跟你安全有關的部分,我沒辦法一個人守著,我們一起找人幫忙。」
- 讓家裡暫時安全一點。 要留意的是多餘或囤積的藥物(家裡其他人的藥也算)、木炭、農藥和強效化學品、酒。跟他一起討論,比偷偷收走好:「這段時間我先幫你保管,等你好一點再一起決定。」多的藥可以拿回藥局或診所。危機這段時間多陪著,不要讓他一個人待著。
- 一起求助,最好親自陪著去。 可以找精神科或身心科醫師,也可以找臨床心理師、諮商心理師。直接說:「明天我請假陪你去看醫生,好不好?我先幫你掛號。」已經在看精神科的,就回原本的醫師那裡,也可以先打電話告訴醫師狀況。陪完之後繼續關心,讓他知道你不是把他交出去就不管了。
- 有專業人員協助時,一起寫「撐不住時怎麼辦」。 清單上會有快撐不住的警訊、可以轉移注意力的事、可以去的地方、可以打給誰,以及活下去的理由。清單由他自己保管,你可以當上面「可以打給誰」的那個人。
收東西這一步,很多人覺得多此一舉。把危險物品移開,能爭取讓危機過去的時間,研究也發現大多數人不會因此改用別的方式。
常卡住的幾個地方
- 「他說沒事,只是開玩笑。」 有些人會因為不好意思,或怕被送去住院而否認。不用逼問,繼續留意有沒有其他改變,多陪伴,過幾天再問。
- 「我怕問了,他會生氣。」 對方否認或生氣很常見,不代表你做錯了。可以說:「我問,是因為我在乎你。」
- 「叫他寫保證書就好了。」 不要要求對方承諾,或寫下「不會做傻事」的保證。這種承諾幫助有限,還可能讓身邊的人誤以為安全而鬆懈。
- 「他看起來好多了。」 念頭會起伏。又遇到失落的時候,警訊可能再出現,要再問一次。
生命有立即危險,先打 119
如果他已經有行動,或生命有立即危險,馬上打 119,說清楚地址和電話,也可以直接去急診。你自己的安全第一,不要一個人進入危險的現場。
平常想找人談,可以陪他一起撥安心專線 1925 或生命線 1995。低落要到什麼程度該看醫生,可以參考〈「是我想太多嗎?」低潮多久才該去看醫生〉。
陪的人,也需要有人陪
找一兩個人輪流陪,不要一個人扛。你不需要「救」他,你要做的是不讓他一個人面對。平常怎麼跟憂鬱的家人相處,可以參考〈家人憂鬱,說什麼才不會幫倒忙〉。
萬一最後還是發生了遺憾,那不是你的錯。
你不用說得完美,也不用先知道答案。怎麼問是其次,重點是你問了。
本文為衛教資訊,無法取代專業診斷,如有困擾請尋求身心科醫師協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