輪班的人怎麼睡
有效,不等於該用
下大夜之前躺在床上,窗簾擋不住外面的天光,閉著眼睛數了半小時,最後乾脆起來滑手機。
同事說「你睡個覺就好了」。可是家裡中午最熱鬧,樓下在施工,小孩中午就放學。
這篇只談輪班造成的睡不好。一般的長期失眠是另一回事,見〈那些睡不著的夜晚,其實是靈魂在跑馬拉松〉。
這跟一般的失眠,不是同一件事
輪班造成的睡不好,問題出在體內的生理時鐘跟班表對不上,不是睡眠習慣不好。醫學上它有自己的名字:工作時段長期跟自己平常的睡眠時段重疊,而且症狀持續三個月以上。輪班的人大約每四個就有一個符合。
「久了就會習慣」也是個誤會。即使上的是固定班,多數人的生理時鐘其實沒有跟著班表調過去,輪替班幾乎不可能調到一致。
先分清楚自己是哪一型,做法才會對
症狀有三種樣子:以晚上睡不著為主、以白天爆睡為主、兩者混合。先問自己「我主要是上班時撐不住,還是回家躺著睡不著」,因為兩邊的做法不一樣。
另外有兩種病會讓人睡了還是累,跟輪班的影響疊在一起,所以看診時會一併篩檢:打呼很大聲的睡眠呼吸中止,以及晚上腿裡像有東西在爬的不寧腿症候群。
夜班撐不住,有這幾件事可以做
這一塊的研究還不算成熟,沒有哪一項做法強到可以說「你一定要這樣」。所以下面每一項後面,我都會說有多少把握。
- 夜班前先睡一段。 日班的人上班前只醒了幾小時,夜班的人常常已經醒了一整天,這會大幅拉高夜班想睡的程度。研究裡睡的是上班前兩到三小時那一段。剛醒來十分鐘內最恍神,所以醒來先走動、洗臉、喝水,留個二十分鐘再上路。
- 咖啡因往前挪,不要往後拖。 它對白天那一覺的破壞比對晚上更大。夜班剛開始喝,對之後白天睡眠的影響比較小;睡前六小時內喝,睡眠時間和品質都會下降。研究發現夜班後半段還在喝的人,白天會少睡一個多小時。這一項的把握也不大,但代價很明確。
- 夜班中不要吃一頓正餐。 生理時鐘把代謝調成白天進食、夜間空腹,半夜吃等於要身體在不對的時間消化。研究發現不吃或只吃點心的人,比較不想睡、注意力比較穩、開車的反應也比較好,而且不影響之後那一覺。這是少數做了沒壞處的做法。有糖尿病的人不適合在夜班空腹。
- 光照要問清楚時機,不是越亮越好。 配著咖啡因用效果好一些,但該照多亮、幾點照、照多久都還沒有答案,而且照錯時間會害到接下來那一覺。想試就問醫師。有雙相情緒障礙症的人可能不適合,有偏頭痛病史的人可能頭痛。 促進清醒的藥物是這些做法裡最有把握的一項,在夜班開始前半小時到一小時服用。重點不只是人比較醒,而是研究發現用藥的人出意外和差點出意外的次數明顯減少。代價是白天又少睡十幾分鐘,副作用包括頭痛、噁心、頭暈、焦慮,也有人用上癮。有在避孕、準備懷孕或哺乳的人要先告訴醫師。
白天睡不著,從遮光和講好開始
把睡覺的那幾個小時弄到真的像夜晚。 研究裡的做法是下班後一到兩小時內上床、睡七到八小時、環境全暗,可以用眼罩。下班路上把光擋掉是同一個邏輯,戴帽子或深色眼鏡都算,但清醒度會跟著降,要騎車開車就看天色。還有一件聽起來像小事的:讓家人知道那幾個小時不要敲門。這在輪班版的治療方案裡是明文列進去的一項。
失眠的認知行為治療要改過才適用。 一般做法要求一週七天同一時間起床,這一條對輪替班的人直接衝突。能固定的是同一班型的那幾天盡量同一時間睡,不是每天都一樣。也要誠實說:這套用在輪班造成的睡不著,睡眠本身改善的幅度不大,比用在一般失眠弱;不過它不用吃藥,而且情緒和生活品質確實有改善。完整做法在〈失眠不吃藥,還能怎麼治?〉。半夜離開床、縮短躺床時間這類練習,有跌倒風險、癲癇或睡眠中會起來活動的人不適合自己做。
助眠的藥物有好幾類,差別很大。 褪黑激素類用在連續夜班結束、要轉回晚上睡的那幾天最有把握,可以縮短入睡時間;用在夜班後的白天睡眠大概多睡十五到二十分鐘,但對上班時清不清醒沒有幫助。它可能讓人暫時更睏,開車前要留時間。
另外有一類藥是指引裡唯一寫明「不建議使用」的:它確實能讓人多睡半個多小時、夜間也比較清醒,但長期吃下來跌倒、成癮、戒斷和影響記憶的風險,被判斷為大過那點好處。有效,不等於該用。長期用藥怎麼減,〈安眠藥吃了好多年,還能慢慢減下來嗎?〉有專篇。
這幾個常聽到的說法,其實不成立
- 「夜班中間找個地方躺一下就好。」 夜班當中的小睡還說不準,幫助沒有上班前那一段清楚。有個研究也很現實:公司提供二十分鐘的小睡空間,員工大多會去用,但只有不到四成真的睡著。
- 「我上早班,應該也適用。」 不一定。目前的研究幾乎都在看大夜班和輪替班,早班那塊還很少,只能說還不知道。
- 「班表往後輪比較好?」 多數人的生理時鐘一天比二十四小時長一點,所以往後移(早班、小夜、大夜)比往前推容易適應,公司在調班表時值得提出來。但大約每五個人有一個剛好相反,自己的身體反應才是最後的判準。
這些情況,讓醫師看一看
- 症狀三個月以上,或上班時差點出意外、開車回家路上恍神、短暫斷片。
- 準備懷孕、懷孕中、哺乳中,或正在用荷爾蒙類的避孕方式。
- 有雙相情緒障礙症、偏頭痛或糖尿病,想試光照或改變進食時間之前。
- 情緒明顯低落、提不起勁,或喝酒的量開始增加。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,請撥打安心專線 1925 或生命線 1995,緊急時撥打 119。
最後講一件誠實的事。輪班跟心血管疾病、糖尿病、高血壓、肥胖和憂鬱的風險增加有關,而上面這些做法處理的都是當下的症狀,沒辦法抵銷那些長期風險。它們能幫你把這幾年撐得安全一點、清醒一點。知道這件事,才有辦法決定自己願意輪多久。
本文為衛教資訊,無法取代專業診斷,如有困擾請尋求身心科醫師協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