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離職又不敢離:卡在決定裡怎麼辦
不決定本身就是一個決定,而它也有價錢
這件事已經想了快一年。每次想到胃就一緊,打開求職網站滑十分鐘,又關掉;隔天照樣上班,照樣再想一次。
這篇不談產業、薪水和履歷,那是職涯的問題,只處理一件事:為什麼想了這麼久還是動不了。如果你的狀況更接近累到放假也恢復不了,〈累到放假也恢復不了?可能是職場倦怠〉比較對題。另外,〈想改又不想改,是不是我沒決心?〉談的是要不要改掉一個習慣,那裡有一邊比較健康;這篇的留和走兩邊都是真選項,所以不會替你圈答案。
卡住不是不夠果斷,是算式出了偏差
人在做決定的時候,用的是一堆走捷徑的習慣,不會真的先把資訊蒐集完再理性秤重。卡住的人身上最常看到四種。
已經投入太多。 年資、熟悉度、人際關係,當初轉過來付的代價,都會被算進「該不該繼續」裡面。但好決定只跟往後會拿到什麼有關,跟已經付掉的無關。真正讓人放不下的,往往是不想承認那幾年白花了。
只算改變的風險。 離開的壞處想得很細,留下的風險卻用一句「反正現在這樣還過得去」帶過。沒有零風險的選項。不決定本身就是一個決定,而它也有價錢:這一年你因為還待在這裡而放掉的事,就是它的價錢。
把不確定當成危險。 很多人在等一個不會錯的選項。但每個選項都有缺點,要求沒有缺點等於拒絕所有選項;再怎麼想也換不到確定感。
用心情當證據。 問一個人「你怎麼知道不行」,常常只得到「我不知道,我就是覺得」。反過來也成立:一件事讓人舒服,人就會自動覺得它比較安全。所以「留下來比較安心」這個感覺,不代表留下來的風險比較小。
還有一個轉折。為了不後悔而遲遲不決定的人,會等很久、照別人說的做、一直找人保證,或者用加班和手機把它蓋過去。幾年下來,累積的常常是一整堆沒去做的後悔。
拿紙筆就能做的六步
- 把題目縮成一句能回答的話。 「我的人生該怎麼辦」沒有答案可以寫,「這份工作要不要做到明年三月」才有。順手把事實跟解讀分開:「這個月被退回三次」是事實,「主管覺得我沒用」是解讀。
- 一張紙折成四格。 直欄寫「接下來三個月」和「一到三年後」,橫列寫「繼續留下」和「離開」。四格都要寫滿,別以為留下的壞處就等於離開的好處。
- 回頭補最常空白的那一格。 「繼續留下、一到三年後」如果只有一句「大概就這樣過下去」,那是還沒算。可以問:一年後我還在這裡,身體和心情是什麼樣子?這份工作的好處是不是在變少,壞處在變多?
- 把已經投入的全部劃掉,重算一次。 問自己:如果今天是第一天,條件就是現在這樣,我會選這份工作嗎?答案是不會的話,讓你留下的理由有一部分來自你已經投入的那些,跟這份工作本身無關。
- 讓三個時間點的自己各說一句。 今天下班的我最在意什麼?一年後的我會說什麼?五年後的我會說什麼?多數人寫完會發現,現在最在意的那幾件事,在後面兩欄裡幾乎不見了。
- 同一張紙,在兩種心情下各填一次。 心情差的時候填一次,心情還可以的時候再填一次;兩張差很多,現在這張就不能當結論。真的要拍板那天,在紙上寫一行:我在某月某日,用手上這些資訊做了這個決定。這張紙留著。
還有一個很好用的問法:如果是我最好的朋友跟我講這些,我會叫他留還是走?人對別人的處境判斷得準多了,因為不用替自己的過去辯護。
幾個問句,會鬆動卡住的地方
- 我是在等更多資訊,還是在等一個不會後悔的保證?
- 我是想證明當初沒選錯,還是想過得好一點?
- 這一年我放掉了什麼,是因為我還待在這裡?
- 我以為會痛很久的那些事,後來實際上痛了多久?
- 我是在想辦法,還是只是在腦袋裡繞?真正在思考會很快從擔心轉成動作,繞不出動作的那種,〈一直想「為什麼」,為什麼越想越糟?〉有專篇。
什麼狀態下,先不要急著拍板
研究發現,心情低落的時候,人對未來的預測會偏向比實際更糟,事後回頭核對就看得出來。所以腦中那句「反正一定會很慘」,不是看得比較清楚,是算錯了。低落的時候注意力、記憶和反應速度也會跟著變差,而這些在狀態好轉之後大多會回來。
所以這幾種狀況,先把拍板的日子往後挪:
- 連續兩個星期以上,大部分的日子都情緒低落、對本來喜歡的事提不起興趣。
- 連小決定都做不了:晚餐吃什麼、訊息要不要回都很難選。這是狀態在影響判斷,不是你變得優柔寡斷。
- 腦中反覆出現「怎麼選都一樣爛」。這時候四格表會自動填成四格都很糟,就失去比較的功能了。
- 剛經歷重大事件的頭幾個星期,或整晚沒睡、喝了酒、剛吵完架的那幾個小時。
- 情緒明顯往另一邊衝:睡很少卻不覺得累、覺得什麼都辦得到、花錢比平常大方很多。
但也要講清楚另一面:「等到心情完全沒有起伏再決定」本身就是前面那串拖法之一。目標不是零情緒,只是別在最糟的那一天決定。紙筆的部分現在就可以做,只要把拍板的日子挪到狀態穩一點的時候。
如果上面幾條符合一段時間,影響到上班、睡眠或家人關係;或者寫了幾週還是完全動不了,一拿起紙就更難受;或者要靠喝酒、吃東西才壓得住這件事,那就值得找人談。出現傷害自己的念頭,請撥打安心專線 1925 或生命線 1995,緊急時撥打 119。
決定之後開始後悔,不代表選錯
後悔是兩邊都會有的。留也可能後悔,走也可能後悔,真正要比的是哪一種風險比較划算。
這裡有一個可以帶走的想法:決定是在資訊不完整、無法預測結果的狀況下做的,所以好不好只能看「做的那一刻你是怎麼比較的」,不能用後來發生什麼回頭打分數。這就是第六步那張寫了日期的紙的用處。
「我後悔選了這條路」這句話可以講完就停,不必接著想好幾個小時,也不必接上「我就是沒用」。
如果最後決定留下來,那也是一個決定,不是又拖了一次。可以寫下這次留下來是為了什麼、要留到什麼時候、什麼情況會重新評估。
要圈的只有一件事:你是用哪一天的狀態做的這個決定。
本文為衛教資訊,無法取代專業診斷,如有困擾請尋求身心科醫師協助。